在下生光

节奏很慢,爱好古风,熊猫,肖战,广播剧……

《来酬旧时酒》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夜幕降临,已经快出临安府的范围了,临安多山,附近没有人家,一行人只好找了块空旷些的平地将就一晚。


衍之已经醒转,一身黑衫湿了又干,再加上夜间山风凉,只好服软烤起了火。


火光噼噼啪啪,热烈地跳动着,火舌舔舐着黑夜,就像黑夜是它的孩子,又像是贪婪的蛇见到了猎物吐着信子。它垂涎最鲜活的东西,比如新鲜的空气、新鲜的时间、新鲜的……性命。


有人要他的命,本没事要,那人就把别的十条命、二十条命,一条一条地拎起来,呼一口热气,再扔进火里,熊熊大火,把天际都舔白,皮囊和灵魂都能烧个一干二净。


灼痛感……有多痛呢?


衍之不自觉地想去触摸,那种……滚烫的感觉,像是在搅动无垠夜色,寻觅和捕捉住稍纵即逝的快感。


突然,他的手腕被抓住了,他猛然回头,白娍正在一脸复杂地盯着他。不知道火有多烫,倒是知道了手腕上被她握住的地方灼灼然。


她在对面坐下来,也不说话,透着火光看着他。


衍之真的长得很一般,甚至是那种让人看三眼都记不住的模样,除了眼睛。他的眼睛出卖了他的气质,像是别人寄存在他那里的,白娍总觉得不真实,仿佛下一次见面这双眼睛就会长在另一张脸上。那是很纯粹的瞳色,淡淡的,恰似一湾湖水,装着一整个天空。看一眼,就有第二眼,第三眼也就跟着来了……


衍之忽然笑了:“白娍是不是有话想说?”


“你……到底是谁呢?”白娍托腮。


听到这个问题,他并没有多惊讶,依旧笑得很温柔:“那么,你是谁呢?”


白娍没意识到会被反问,一下子竟说不上话来:“我……”


“我一直是衍之,白娍,我不会骗你的。”


白娍突然觉得,夏天果然还是不用生火堆比较好,热得她耳朵都像是沾到了火光。


“唔,我是问,你,除了衍之,还是谁?”


“想听故事吗?”


“嗯?”


衍之自顾说起来,“有一个孩子,家在长安,那是豫国最繁华的地方。家里很富足,族人很多,孩子在万千宠爱中长大。父亲对他的一切都很严苛,每一次见面都要考校课业,孩子很敬爱他。母亲是外族人,鲜少与人说话,男孩知道别人总是躲着她,她活得不开心。母亲全心全意地爱着孩子,每次与他说到她的家乡就停不下来。家里还有一些女人,是他父亲的妾室,也算和睦。最宠他的是他的叔父,叔父常常留宿孩子,满足他的几乎所有要求。叔父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丹青,每有佳作流出,必然广受长安文人追捧。叔父教他习字,教他画丹青,教他包容,教他大义,教他怎样为人刚正,教他怎样高情远致。”


衍之从未一口气说过这样多话,白娍觉得,衍之说这个故事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泡在温泉里,眼睛里仿佛蒙了一层轻柔的梦。


她听得出来,这应该是他自己的经历——他很珍视的一段生活。


“没了?”

“嗯,没了。”

“我还以为你要说一个很冗长很冗长的故事呢。”

“故事在这里结束就够了。”


白娍拿着棍子戳了戳火堆,挑起许许多多的星火,像是故事残留的温情。


“我母亲也是外族人,我却从来没想过她的难处,是我不懂事。”

“你还小。”衍之朝她安慰似的笑笑。

“我不小了,很快就及笄了。”白娍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轻声犟了一句,落在火堆里再无踪影。

及笄之后就得嫁人了。她不敢说。


衍之和宫靖松如今被人追杀,定是招惹了什么。两个公子哥,荣山十年,缙云山两年,流落在外,与他们相识两年这才第一次听他们提起往事,该是受了多大的罪过。


 “这个世上,有很多的事解不得,很多的残酷必须面对,但是白娍,再多的污秽都掩盖不去世间的美好,认识你们,就是这样的美好。”


她突然站起来,蹲到衍之面前来,安慰似的微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果然,手还是很凉。


衍之被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垂眸一想,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抚了抚她的头。


白娍是个聪明姑娘,也是他接触过的最纯净的姑娘,她的内心很敏感,所有欢恨都纯粹得像一潭清水。曾经,他自己也是这样吧,所有的苦难都有人默默地替他扛了,前赴后继。


“去去就来。”

她去了趟马车,很快地小跑折回来,拿出个水囊来递给衍之。衍之接过,饮了,竟然是酒,呛了一大口。


她的笑声犹如一阵夏夜温凉的风。


衍之心里舒畅了不少,干脆又抿了两口。


酒是好酒,味道醇厚,又微微带了些清甜,酒味从舌尖蔓延至喉间,温温热热恰到好处。再辣一分就让人想到长安夏季聒噪的蝉声,再淡一分让人想到荣山顶的清寒,而此刻的感受则像是漫不经心地拂了一遍缙云山上的郁郁葱茏。


“怎么样,这酒叫枕湖,比你以前请我尝的酴桑酒如何?”白娍有些得意。这酒可是在临安城中最出名的酒肆花重金求得的,废了她好大的功夫,被阿笙发现了都没给他尝一口。


“怎么,你想与我斗酒?还是来答谢之前的酴桑?名字但是甚过酴桑一筹,滋味还是不及,换酴桑可不能够。”他换了一副神情,又回到了那个与她说笑的衍之。


“还不够?这酒味道极好,足够与酴桑比肩了!”


“我说不够便是不够。”他哼笑一声,似乎在等她有什么反应,兴致勃勃。


“那……我们靖安王都羿都,有一种酒,小时候和我兄长在家中偷偷尝过,比那酴桑酒还要芬芳!可惜不知道名字。往后若是有机会,我一定请你尝尝。”


“羿都,是什么样子的?”


“羿都是我的家,虽然我不曾见过长安,但我想它一定是不输长安半分的!汝宫很大,占了半个城,宫城外面是大大小小的市坊,西市上日日都极热闹,意圆坊的首饰千金难求,玲珑阁每月都会搜罗奇珍异宝展出,临水的画舫连成一片,一到年节还能上最大的一艘去玩耍,小桥流水万家灯火,还有还有,这个季节,雁归湖的芙蓉花开遍,堤上的赏花人络绎不绝,比西湖还美上三分……”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家乡,不一而足,脸上是最真挚的自豪与思乡,他就这样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抿上一小口酒,添上一根柴。


这个夏夜,最是令人开怀。


下弦月高挂,满天星河斑斓,流光倾泄,竹影婆娑,虫鸣不断,离完美约莫只缺一阙歌了。


白娍安静下来,她坐在衍之身边,衍之静静看着月亮,白娍悄悄看着衍之,月光落在他们发上,肩上,衣裳上,足尖上。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白娍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瞬间被自己羞得面红耳赤,好在有黑夜与火光的掩护,瞧不出来。

她像是一个小贼,偷偷摸摸地藏起了什么,好等闲暇时拿出来自我欣赏一番。



衍之起身走了,想到酒囊还在自己手里,脚步顿了顿:“接着!”,他把酒囊抛还给她,“谢谢你今晚的枕湖,好好保重。”


白娍总觉得哪里奇怪,她一个人继续坐在远处出神。


衍之走了两步,正好注意到不远处注视着白娍的陆茗笙,后者发现了衍之的目光,便与他打了声招呼点了点头。


陆茗笙似乎……有些沉郁。


陆茗笙不很喜欢衍之的一双眼睛,看着干干净净的,总觉得藏了太多的迷雾,轻而易举地将人骗了去。他本欲去寻白娍,却不知不觉地在这里站了半晌,现在也不过去了,默默地回了马车。


天空既白,白娍醒来,衍之和宫靖松早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次,她格外安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没有焦虑地等待,也没有冲动地去寻。唯一触动的是,她在洗脸时,河水倒映出影子,眉眼愈见长开,清丽脱俗,已经快是个大姑娘了啊。


是啊,真的要及笄了。


她在一块大些的石头上盘腿坐下,撑着脑袋看着师兄弟们收拾,若有所思地发了一会呆,接着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脸,回去了马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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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范成大《车遥遥篇》


你让我如此爱你

胜过爱山川湖海

叫我把最深的夜留出来

用来祝福你


10.05 生日快乐


@肖战

《来酬旧时酒》第十章


第十章

衍之冷笑不语。

吴峰挑眉:“这两年,公子和这清平门关系匪浅啊,难怪我等搜寻了两年也一无所获,挨了不少批。这回,要不是有人告知,我还真没把握现在就能逮住您。”

“谁告诉你的?”宫靖松恼怒。

“看来是真的?哈哈哈,宫小公子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宫靖松蹙眉,又说错话了。

“怎么,公子您本来是打算回国吧?哦~不对,是在下失礼了,现在得叫您太……”

衍之遽然上前,腰间的昆吾剑已不知何时解下,此刻剑柄重重地击中吴峰的腹部,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令人瞠目结舌。

白娍才从箭矢中缓过来,陆茗笙一阵猛咳,白娍照料一番,发现外面没有动静了,一阵心慌卷袭上来,连忙将车帘掀开,正好看见这一幕,霎时心惊肉跳。

衍之喉间一腥,全身经脉锐痛,整个人身形一晃。

“公子!”宫靖松忙上前稳住他,随即挡下吴峰回过神后的回击,刀剑滑出刺耳的呲啦声,磨得在场所有人的神经尾稍一阵刺痛。一个重推,吴峰被推出一丈远。

“公子你……”宫靖松急忙一掌护住他的后心,一股内力涌入衍之的体内,将他横冲直撞的内力稍做安抚,但是效果甚微,衍之仍旧经脉疼得脸色发白。

“凭虚长老!”

长老见状惊诧万分,万方的求助让他一个激灵,正要上前却无能为力。

吴峰被一击击得当场一口鲜血喷出,满眼不可置信。他抹了唇角,唇上留下妖艳的红,配上漆黑的面具,宛若一个地狱爬出来的阿修罗。他扬起手,那些冷血箭头齐齐再次指向清平门众人,长老被这一动作吓住,半条腿迈出去缩也不是,不缩也不是。

衍之忍痛推开宫靖松的手,一句话也没说,提转内力,强行梳理经脉,一寸一寸的痛沿着四经八脉传递,但同时体内沉寂了两年的某种东西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衍之的脚下泥泞的地面开始结出寒霜,往外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接着从他脚下往外固结成冰。空气中的暑热一扫而空,一点风也没有,任何一点声音都被吞噬了,就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周围人开始感觉到明显的寒意,一瞬间血脉就像被冻住一般,手脚动弹不得。艮山骑纷纷招架不住无形的压力,弓箭落了一地。

这是一个境界——封天。

“宗师之境……”长老傻眼了,在场所有人都惊愕失色。

 

“公子住手!不……不不不……”宫靖松猛然间意识到衍之想做什么,不管不顾地朝他颈后一个手刀。

衍之对宫靖松毫无防备,直接晕了过去。意志一泄,方才被他强行咬住的醒甜便顺着唇角流出,滑过他的下巴、脖颈,将衣襟也染上血色。

寒意淡了几分。

 

“荣山顶上多的是雪,你要是能在暑热最盛的时候将它生在山脚下,就可以出师了。”

“师父,我练了五年都没有学会。”

“切勿操之过急,为师练了二十年。”

“师父,徒儿愚笨,您仙去了,往后谁再来教我。”

 

一个小骑兵匆匆赶来在吴峰耳边说了句什么,吴峰面色一敛。他想速战速决,但公子的宗师之境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宫靖松的举动让他摸不着头绪。单单两人就敢凭借一己之力出来维护清平门,他不得不怀疑起宫靖松的深浅来,贸然不敢出手。要是再来一个宗师之境……

但是,临安府好像嗅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他们没有时间在这里耗下去了。

机会就在眼前,吴峰狠下心要逮住衍之和宫靖松。

此时,一柄长枪呼啸而至,直直地插在了吴峰脚下,枪头完全没入泥土,红缨稍沾了些泥,枪身还在颤动。吴峰猛然抬头,只见一个女子策马而来。

“舞红欢。”万方一眼认出,“她怎么在这?”

来者正是临安会排名前三的舞红欢——红欢娘,一身红衣,英姿飒爽,不输男儿。

 

“还算及时。”红欢娘见了万方笑逐颜开。

万方完全摸不着头脑。

“听闻清平门有难,特来援助。”红欢娘对凭虚长老抱了抱拳,“我扶秀山庄的人马上就到,此外,还有……庶卫营。”说到庶卫营,红欢娘朝吴峰迷了眯眼看去。

 

吴峰还是带着艮山骑撤了。这一难算是躲了过去。

宫靖松将衍之扶到陆茗笙的车驾上去挤一挤,刚上去,红欢娘便过来。

“哝,这是稳固经脉的药,不用谢。可以呀这小子,没想到这个年纪就步入封天之境了?要是参加临安会,钟平叙定是不敌。我记得这世上能够步入宗师之境的屈指可数,且都是胡子花白的老头子,啧啧,当真了不得。”红欢娘将一个小瓷瓶扔给宫靖松,就转身殷勤地往万方那边贴过去。

 

“你怎么来了?”万方问道。

“怎么?你不想看见我吗?”舞红欢心里头着实欢喜。

“请姑娘正经回答。”

“我们扶秀山庄也要回去,就在你们后面,有人传了一封简讯,叫我来相助。”

“谁传了讯息?那庶卫营是怎么回事?”

“谁传的我不知道,哪里来的什么庶卫营,信上叫我这么说的。诶?你这剑不错,那天比赛就想借来一看。”说着,舞红欢已经将万方腰中的剑夺来把玩,万方去抢,远看着就像是在打情骂俏。

祈斐抱剑,在一旁冷眼看着。

 

白娍问道:“宫大哥,方才那些人是谁?封天之境是什么?长老说衍之兄有宗师之力是真的吗?你们这些天去哪里了?衍之兄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你能不能,一个一个问?”宫靖松无奈地回道。

“白娍,别打扰靖松兄替衍之兄控制伤情。”陆茗笙将她拉过去乖乖坐好,顺带瞪了她一眼。

白娍被瞪得莫名其妙,但也知道不该这么聒噪,难得听话地闭上了嘴巴。

宫靖松能做的有限,传了些内力给他,先补上一点是一点,真元动得太厉害,修固还得靠他自己慢慢来。

内力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宫靖松撤下来,吃力地靠在车壁上休息。衍之还没醒,躺在车里,脸色上毫无血色,昏睡中疼得眉头百结,倒是比陆茗笙更像伤患。

“我们下山前,哦,我说的是荣山。我和衍之十二年前承蒙荣山关前辈救命,而后拜入其门下。其实,师父他老人家一生也只收了我们两个弟子。两年前师父去世,将毕生功力传给了衍之。”

“关前辈?是三十年前隐匿江湖的大宗师关年河关前辈吗!真的有传功这种事情?”白娍和陆茗笙不约而同地说。

“嗯。传功。每个人的功力都是靠自身的勤学苦练,一分一毫积累进步的。江湖上有传功的传闻,但也只是传闻。我先前也不信,要是真的可以传功,那如今江湖上岂不是人才辈出,秩序混乱?直到师父为他传功,我才真的相信。”

“那衍之兄的宗师之力是关前辈他……”陆茗笙开口问道。

“是的。你们觉得我的身手如何?”宫靖松反问。

“极好。”

“衍之在接受师父的功力之前,就已经远在我之上了。”

白娍和陆茗笙闻后震惊,接受传功前就如此了得,再锦上添花,加上几十年深厚的功力……天哪,天哪天哪,难怪有如此强大的气场。

“可他为何会……这样?”

“你们可知为何有如此捷径,天下几乎无人知晓?有机智之巧,必有机智之败。传功者一般非一只脚踏入黄土不会轻易传功,一旦功力尽失,你们可想而知。再者,受功者受的是‘嗟来之食’,与自己原本的功力不亲熟,需要长时间的磨合与稳固,才能真正化为己有,而在此时间段内,一旦强行动用,便要受全身经脉剧痛之苦,极有可能前功尽弃,性命攸关。”

“那衍之兄?!”白娍惊地站起,头顶撞在了车盖上,痛得嘶的一声。

陆茗笙再次把她拉下来。

“师父走前交代,衍之两年内不得动武。好在两年之期已近尾稍,我料想不会有性命之忧。方才,衍之是在用性命替你们拦下一劫,也算报了我们叨扰两年的恩了。”

“那要追杀你们的那些是什么人?”

“一群狗奴才罢了。”

白娍想要追问,被陆茗笙使眼色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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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懒得首行缩进了,以后都这样顶格了,不然好麻烦,反正也没什么人看哈哈哈就这样偷个懒吧

晚安安

过敏源

这是928给大宝贝的生日礼物,趁今天是我大宝贝说的大年初一,加上《过敏源》回归,所以今天传上来~感谢大家支持实体书,预售要🔥


过敏源   

词:生光

我把夜幕星河数了好几遍

跨过海峡去见你一面

镜头里外是你眉眼


灯光过处循环往复

台前幕后全力以赴

每爱你一次都是劫后余生

就算生命危险

我也欲罢不能


红酒闻海浪醉在腥味满天

多余的组织胺靠你分解

东海撞上八月捞阳光满怀

痴情无法安放无处停歇


我把八月海风偷吻好几遍

躲不开只好疯狂想念

谁让你是我的过敏源


明暗交迭重整旗鼓

累累伤痕勇敢如初

恋满一天无所谓以身作局

就算身败名裂

我也至死不渝


红酒闻海浪醉在腥味满天

我的百中之一我的少年

东海撞上八月捞阳光满怀

痴情为你安放无处停歇

红酒闻海浪醉在腥味满天

多余的组织胺靠你分解

东海撞上八月捞阳光满怀

痴情无法安放无处停歇


于2018.9.18夜


「ps」有曲子哒,但是没有歌哒,这里只放词,欢迎谱曲录歌~

请大家继续支持神奇宝贝(✖╹◡╹✖)♡支持雀雀

18.10.2公交地铁随笔

许久没有一个人坐公交去一个蛮远的地方,上车后发现耳机遗忘在了家里,百无聊赖,只好开始随便写点什么。以下内容没什么逻辑可言,想到哪里我就写到哪里。

 

我从首站上车,翻了翻无线苏州,发现要坐一个多小时,有些崩溃。因为是首站,同我一起上车的人屈指可数,我便默默地坐在了后排。

 

前座有个爷爷,穿了一身军绿色的方领外套,像是几十年前的解放军装,农村老头好些都喜欢怀旧,隔三差五穿着这样的衣服,要穿的很脏了才愿意脱下来洗。但这位爷爷的衣服干干净净,一丝折痕都没有,倒是很令我意外。

他的头发特别短,刚剃平的样子,只有茬,几乎光头,如果摸上去可能有点扎手(不是,我不想摸,真的)。瘦瘦长长的脑袋,在这一车寥寥的乘客里真的很突兀。老人斑从耳廓下延伸往前,从后侧方看,脸上应该都是褶子。他手里捧着一张不知道什么报社的报纸,上面赫然大字:斯大林和蒋介石都有“替身”影子……他们那个年代的人似乎对那些曾经的政坛风云人物格外感兴趣,这跟现在的年轻人就很不一样了,我们大多都喜欢在微博等社交平台上关注一些曝光率高的人物,比如偶像啊,影星啊,歌手啊,网红啊,作家啊……我们关注他们有什么新作品,有什么有趣的行程。我们喜欢八卦,哪里发生了什么,刹那间全世界都会知道。当然,这位爷爷看的也可以算是八卦。

 

车在郊外的四车道上开着,颠得很,马路一侧是香樟树,苏州嘛,哪里没有香樟?这是苏州的骨骼,苏州人的骨骼,大气而昌盛,不朽而芬芳。这是我们的市树,别家想念桑梓,我在外头就是想念香樟。香樟外面是矮一些的乔木,已经半褪了颜色。秋天来了。再外面一层是比香樟还高的,大概是合欢,冠上的花开得极其热烈,或许是不愿意入秋的,夏天的拥护者。也是奇怪,外头的合欢早就谢了,怕是我粗粗一眼,没有看清楚。

 

眼看过了桥,又是一个地方,不知不觉车里已经坐满了人,只有我和前座大爷身边还有空位。

忙忙碌碌的城市,公交在里面穿梭,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个坐在你身边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国庆还是很有氛围的,这个小镇的花坛摆了好些红花,红红火火,比新年还要新鲜,就像我们镇上的路灯杆上无不架着五星红旗。一路看过去,爱国情怀真的喷涌而出。看来这些城市软建设作用显著。

 

这是建国第69个年头了,又忽然想到昨夜在东方之门上瞧见的“改革开放40年”,感慨祖国的日新月异,竟有些鼻酸。

 

苏州就像女大十大变,变成了新一线城市,而这些坐落在苏州某个旮旯里的小镇,依然朴素,安逸地过着自己几乎一沉不变的小日子。这份长久的古朴竟衍生出一些难得的味道。

 

我又到了一个地方,仍然是颠簸,仍然是两侧排满了香樟。车上七嘴八舌,我这种独自出行,安静独坐的人,居然也不显得格格不入。

 

我要去见我的朋友,十分想念。

路程还有大半,足够我好好地看看这个城市,却又急切地想见她。

 

身边坐来了一个中年妇女,穿得一身黑,长袖长裤也不嫌热。她比我安静,左手搭在前座上,右手架着左手,头磕在上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还忙着写这些东西。

 

高楼逐渐出现了,我大概是要出郊外了。也不是,只是这个小镇,在安逸中还有余力“起高阁”。同样不是市中心,却是附近的几个小镇中发展得最好的。有几幢装着玻璃幕墙的高楼,环境也比其他小镇要高档许多。自己镇上十年前盖了一座高大的地标建筑,到如今都是烂尾楼一座,用来承包场地办办酒席而已。突如其来的羡慕和可怜弄得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老爷爷下车了,换了一个稍作烫染的中学生,脖子里还挂着乘公交用的学生卡。这车门一开一关,又是一番景象。这份利落是否和时代更替的速度一样,一朝一夕,年轻人就跃上来了。

 

再说这个小姑娘,烫染的低马尾真的很出戏,我方才没注意,她耳朵上还带了对金色的耳钉,不知道是金的还是铜的。

不管再晚,我也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出生的人,从小接触的和被教育的,也许使我太保守?

特别不喜欢中学生做出格的事情,而这个“格”在我眼里就包括染发烫发和戴个张扬的金属耳钉,没个学生样子。这么说可能现在的小孩子接受不了吧,但这就是我的想法,学生就该有个读书的样子,穿着和言行都要大方得体。

他们正处于一种尴尬的时期,向往着成人的生活模式,心理却还不成熟,不知道怎么表达。

旧的风格还没有过去,新的潮流又没有真正到来。

 

被抱在怀里的孩子,你可别哭了。

孩子说:“我想吃棒棒糖。”

他妈妈不理他,于是车里面更加热闹。

 

窗外面是各色的店铺,服装店、药店、广告店、有超市,有卖电瓶车的,许许多多,一应俱全。早餐点快收摊了,已经日上三竿。阳光很晒。

到了一站,只潦草地立着一个公交牌,公交牌上只有两块板,那是两辆车的信息。

 

这个站我还记得,不过已经久远了。六七年前,我曾经和好友在这里换乘。那时候在修路,本就是两车道,还硬生生地拦了一块,尘土飞扬。我已经不记得当时是去哪里,只记得等了很久的车,灰尘实在多,脏了鞋子,灰了脸,还有和今天一样晒的太阳。

 

也就六七年,我重新经过这里,还是灰尘漫天的水泥路,一点也没有新路的痕迹。路依旧那么窄,没有人行道,和当年一样草率的公交牌。可我已经成年了,坐在车里经过,已经不需要在此处换乘,也比从前多了这些想法。颇有“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感觉。再想,不妥,又有些滑稽。

 

又是低矮的屋舍,有些迷失。好在喇叭里放着“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讲文明,树新风……”把我拉回了现实。

十几年前就是这句提示语,可能十几年后还是这样。这是坐公交时让我觉得最亲切的。我在异地他乡的公交车上,没有播报,哪怕有,也不是这句话,那时候就会格外想家。每一次都会在心里把苏州公交的播报自己念一遍,念给自己听一听。

 

这一路特别长,有65站,我已经坐了一个多小时了,快要下车了。而我下车之后,它还会往前开。

 

换乘了地铁四号线,满满当当的人。

我中学的时候,还只有1号和2号,这个4号是在我在外面读大学的时候开通的,总共只乘过两回。一回去同里古镇,看人山人海,一回去三元坊,一出站就泪流满面。这一回,又去三元坊,在那里等我的朋友。

 

车上遇见了一对可爱的老夫妻。

我坐在座位上,老夫妻背着大包小包地从火车站那一站上车。那一站好多人上来,多是来旅游的,哪怕是一辆普通列车,都好奇地四处打量,车站上来的人,要比其他站上来的人鲜活许多。老夫妻正好挤到我跟前来,就给他们让了座。

 

爷爷奶奶蛮客气,谢了我好几回。还跟我强调,他们再坐八站就把位子还给我,非常可爱。

 

看这位爷爷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左眼不好,乍一眼有些吓人。对面的孩子看见了盯着他的眼睛看,跟他妈妈指指嘀嘀咕咕,我一阵反感,甚至还有些丢脸。

老人头上稀疏的几根头发,居然也衬得他格外精神。奶奶戴着一副棕色的墨镜,很时髦的模样,头发梳得非常整齐,衣服也干干净净。

 

老夫妻很爱说话,年纪一大把了,与我搭话。

奶奶说,他们是从哪里哪里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过来的。她口音挺重,我没有听得很清楚,就简单地“嗯”着。她斜背了一个背包,手里还拽着一个。老年人,都不喜欢用行李箱,出门就喜欢用包和袋子,我奶奶也是这样,而且也不管好不好看。

 

我说,您是来苏州玩的吗?

奶奶说,来看女儿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眉毛都扬起来了,连夜坐车的疲惫似乎都可以因为提到女儿而统统忘却。看得出来,她很爱她。

爷爷说,苏州发展得真快,以前我们坐车过去,现在有地铁……开了几条线了?

我说,三条吧,1号2号和4号。

爷爷说,我们这是几条线啊。

奶奶接话,4号呀。

我心里一阵乐,有趣有趣。

 

爷爷问我,3号线呢?3号线到哪里?东吴塔那边吗?东吴塔那边吧。他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在和奶奶说话。

奶奶又开始说她的女儿,我只隐约听懂了什么夜班车。以为是在说她闺女是在新闻夜班车节目组工作的,可想到广电不是都在靴子楼了么,一阵糊涂。

我很惭愧解不了他们的一些话,比如3号线是到哪里的。3号线的规划,我听爸爸说过,没有过脑子,现在十分后悔。我是个不关心自己城市发展的不合格的年轻人。

 

爷爷又说,苏州很多古镇,周庄古镇,同里古镇,甪直古镇……你去过周庄吗?

我被问蒙了,不好意思地回答他,没有,人太多啦。

他很意外一个本地人,没有去过周庄。应该要去的,他说。

我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苏州人真的不常去园林啊古镇啊,一个是人太多了,一个是近在家门口,总没有兴趣去看一看。苏州的格调,多是江南水乡细致软糯的风光,从小看着小桥流水长大,总不对那些景点上心。这么一下想确实有些不对,自己的文化自己不懂,说来也是滑稽。不知道其他城市的人会不会去当地的景点逛一逛。

 

我想起了去年去同里,小桥流水美是美,人实在是多得令人头皮发麻。

 

乐桥站会下去很多人,换乘的大站。乘客涌下去,空出好多座位,趁大军还没上车,爷爷奶奶急着往边上挪了一个位子,爷爷一把勾住我的胳膊拉我坐在他们边上。我又是震惊,又是觉得好玩,有些哭笑不得。

 

他继续跟我说着什么,问我在哪里上班(这一点我是非常扎心的),问我哪里上学,跟我东扯西扯。主要是爷爷在说话,我不断地应着,心里喜欢他们老夫妻,却实在有些难以交流,只好不停地嗯嗯。

 

附近的人瞥了我们好几眼,显然觉得意外,毕竟在地铁上,陌生人会交谈真的是很少见的。大多数人选择埋头手机,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我当然不用他们把座位“还”给我,过了一两站就下车走了,老夫妻又朝我致谢。其实真的没什么,他们很上心。

 

时间正好,阳光也好,我的朋友朝我迎面走来。


【原创】爷爷的姑娘

        “50几年前,这里都是水田,清一色的平房,一眼甚至能望到运河边。你奶奶还是个大姑娘,掰了两条辫子,在田那边插秧……”他嘬了口黄酒眯了眯眼,像是隔了50年望回去,“我在这边干活,老远,一抬头就看见她了,一眼就喜欢上了。”

        “你奶奶比我大一岁,”他想了想,估计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又说了句:“她是我们这儿最漂亮的姑娘。”

————————

这是真事的故事,来自于我爷爷奶奶的故事。老年人闲来无聊就喜欢给我讲从前的事。事实是,我奶奶听完骂了他“死老头子”哈哈哈哈

永远爱他们,希望他们健康长寿❤

你们喜欢的话,请给我一个mua🌝

↓ biu一下小心心 嘻嘻😁

《过敏源》本宣

来啊来啊来啊!

深森寻夏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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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篇内容除校对外无删减,一共87章加两篇番外全部收录进去了,所以务必务必务必不要让爸爸妈妈代买!!最好也不要让爸爸妈妈拆快递hhh!!(你们懂的)


最后的最后,感谢所有人的支持,大恩大德感激不尽,一路走来真的谢谢你们🙏🙏




( 重新发一遍呜呜呜不好意思 QAQ)

《来酬旧时酒》第九章


第九章

       又过了几日,临安会终了,梧桐里的大弟子钟平叙拿了魁首,梧桐里风光非常,钟平叙自此声名鹊起,加上他常有佳作流出,实在称得上文武双全,得了个“平叙公子”的名头。白娍一直按大师兄要求本分地待在客栈中,并没能见到这位平叙公子何等了不得。清平门万方屈居第二,随行的长老虽然口头上嘉奖,但因了梧桐里折桂始终有些膈应,而清平门其他人喜形于色,半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第三是扶秀山庄的舞红欢,是匹黑马,现如今都叫她“红欢娘”。

       说到长老,这一两日天天早出晚归,心绪不宁,也是奇怪。

白娍本来就是些皮肉伤,衣服底下还有些淤青没来得及消退,仍旧是能跑能跳的,只是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弄丢的玉佩她实在不知道怎么交代。陆茗笙就不一样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不至于这么夸张,但因为一开始脸黑找了个庸医,没及时处理好伤势,断的肋骨又有些伤到了肺叶,所以时不时咳嗽,痰中还带点血,还得将养一些时日,轻易活动不得。

       而宫靖松和衍之,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始终没有出现。

 

       清平门雇了两辆车,一辆让陆茗笙这个伤患躺着,一辆装载行李,也算是轻车简从地回山了。

       “这届临安会清平门不行哇。”

       “是的呀,清平门的那个大弟子,先前传得功夫多么多么了得,我看也不见得。”

       出城路上。诸如此类的言论总有滑进清平门众人耳朵里的。长老也不做声。其他人皆很尴尬,尽量找些话题意图盖过去,他们心中觉得,大师兄已经十分好了。万方默不作声,好像这些杂七杂八的流言蜚语不足以撼动他的意志。

       白娍心里头知道,其实大师兄心里苦。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人言可畏,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

 

       临安城外山峦起伏,山路崎岖不平,不是很好走,再加上夏日午后时不时有暴雨倾落,山路泥泞,陆茗笙有伤,行程比来时慢得多。

       满山修竹,簌簌沙沙,遽然惊出无数拳头大小刚会飞的幼鸟,混乱地抖着翅膀,免不得勾起大家的神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明枪尽出在临安会台上,而暗箭这种冷血的东西,再适合不过这份幽森的景致了。

       噔——

       一支羽箭钉入马车,嗡嗡震响。

       “什么东西!”马车旁的门生走近一看,羽箭比普通的要短上一截,箭身上绑了一块布条,门生拔了一下没拔下来,使了猛劲才取下来,“大师兄!”

       万方扯了马辔回头,接过门生递过去的布条,神色一敛。

       白娍和浮月从陆茗笙的车里探出头来。

       “大师兄,上面写了什么?”白娍从车里钻出来。

       万方将布条往白娍怀里一扔,策了马追上队伍前头的长老等人。

       白娍展开,“前有围堵速回”六个字映入眼中。浅色布条上用炭笔写的字,笔画勾连,蚕头燕尾,显然写得很匆忙。这怎么像……宫大哥身上的衣料。

       队伍停了,此刻,没有他路,前路的埋伏在暗处,而敌人是谁也未可知。

       林间再也没有鸟雀被惊出,整个山林就像被谁踩着脖子,按得死死的。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四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倒是不至于,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是真的。周遭安静得可怖,就连车驾上的流苏都没有晃动一下。

       万方与长老对视一眼,各自心领神会。万方策马退了几步,点了些年长些的师弟将小师妹小师弟们护在中间,同时不见半点松懈。除了这一点点动静,又陷入死寂。

       这次临安会陪同出行的是陆茗笙的师父——凭虚长老霍仲芃,他五十岁左右的样貌,留了三寸来长的胡须,胡须尾稍带点白,就像是和面时沾到了面粉。霍长老很有本事,年少时年轻气盛,一把刀走南闯北,挑战南刀群雄无人能敌,后来不知道怎么入了清平门当了长老,一留就是几十年。

       既然被盯上了,就算往后退,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不如趁早抓住先机。只是,清平门一向低调行事,究竟是何人所为,想要什么呢?

       长老运气于丹田,加了五成内力,扬声:“前方何人阻拦我等去路!出来说话!”

       没有动静,就像前面什么都不存在一样,有人怀疑起那张布条是在扯谎。

       清平门挂箭的弦崩得濒临断绝。

       僵持的场面并没有持续多久,突然一个面戴半个黑黢黢的面具的男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影子一般落在前方,正是艮山骑统领吴峰。

暗处,衍之暗自顿足嗟叹,唉,终究没有办法。

       他和宫靖松两人自从被吴峰咬上,为了不让清平门受到牵连,就再也没有与清平门接触。衍之和宫靖松受到震雷骑密信,火急火燎地正欲回国,结果发现吴峰已经认定他们与清平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好再奔回来。吴峰既然寻不到他二人,干脆带领着艮山骑堵着清平门众人。

 

       “把人交出来!”吴峰扬声道。

       “阁下何人?”长老一张脸板下来,几个大弟子默默地围护上来。

       “再说一遍,把人交出来。”吴峰逐字逐句道,接着打了个手势,路前方涌现了一队人马,各个一样的打扮,背上背着同样规格的弓箭,手里一把铁剑,整齐划一。随之动作的还有两侧的竹林子里各跃下一排人,森然的箭头直指清平门众人。

       这一副阵势,最起码出自一个江湖大派,可清平门何等地位,不可能不知道靖安有这样一个大门派的存在。人、马都训练有素的,除非是……不可能,清平门什么时候惹过朝廷。就算白娍沾惹过富阳县主,也不至于有这样的局面。那么就是其他国家的江湖势力了。万方在心中已经这么盘算了一遍。

       握着布条的白娍,心中一紧,大气不敢出。

“这里皆是我门中人!尔等究竟所为何事!在……”

       长老生生被打断,吴峰一开始就没想废话,直接下令放箭,他笃定他要的人不是藏在车队里,就是跟在暗处。这样还不出来,他口天吴倒过来写。

       清平门这次来临安的弟子并不多。出于试探,艮山骑只放了一排冷箭。飞出的箭簇是细长的三棱形,上面的寒光似乎还沾着暴雨的湿和阴风的凉,刷刷齐响向清平门众人流窜去。有的擦破了门生的肩膀,有的撞在了剑鞘剑身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更多的冲着那辆马车去,清一色钉在了车壁上,唯有一支,钻了进去,电光火石似的截断了白娍耳下的一绺碎发然后钉在了内壁上嗡嗡作响。

 

       衍之心中一紧,正要跃出,被宫靖松一把拽住。

“公子!”宫靖松坚定地摇头。

       衍之顿了片刻,仍旧一跃而出。他懂宫靖松想说什么,吴峰要他的命,他一出去,无疑是掉进深潭虎穴,怕是没命活到回国。更何况衍之如今根本不能动内力,何其危险。可是如果他不出去,清平门这么些人呢?两年的情谊,可不是拿去喂狗的。

       宫靖松随之跟上。不是他没心没肺,只是,衍之的安危比他自己的命都重要。

 

       “住手!”衍之和宫靖送落在吴峰和清平门之间,背对着清平门的车队,站在前面与吴峰近距离相对,怒不可遏。

       彼时已是晚了一步,清平门有小弟子还没本事拦下流矢,数人中箭,就连掌门座下二弟子祈斐,臂膀上也挂了彩。

       那是——衍之和靖松?!长老揣测,难道这来历不明的人要的是他们两个?

 

       吴峰破天荒地长笑,道:“公子,许久不见啊!”说完还行了个像模像样的礼。

       “卑鄙!”宫靖松不耻地骂道。

       “我不使点手段也见不着您二位啊。”

       “放他们走,不得伤及无辜,我就跟你们回去。”衍之整个人都快溢出寒气来,一身黑衣赫然就是他此刻心情的呈现。

       “回去?那可不够,上面要您的人头。”

【原创短篇】《青青玉茗》

一个长相秀气的小男孩抿着嘴去隔壁赵爷爷家敲门,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是阿宗啊,怎么了吗?”开门的是赵家爷爷,见他埋首不愿开口,“是又来借米吗?”

阿宗点点头,他脖子都红了:“爹爹才回来,又喝醉了,把米落在了衙门,他今早明明说不会忘的……”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含了口烈酒似的辣的疼。

怀里抱着个青边大口碗的阿宗看了看碗里的米,想到自己那不靠谱的爹,胸闷得很。身后的门甫一合上,门后传来清晰的说话声。

“老头子,是谁啊?”

“是阿宗,来借米的。他爹又喝醉了。”

“唉,苦了这孩子了。大昌整日不着家,玉凤又是个不好的,阿宗那么小也狠得下心抛下,跟了个员外就跑了。”

“不是跟你说了,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我本来也不想讲的呀,你看看大昌像什么样子,隔三差五就去喝花酒,这孩子太懂事,让人心疼……”

阿宗听不清楚了才挪回家,给他爹煮了锅粥,回屋子点了油灯读书。阿宗他爹叫阮昌,是个典史,比芝麻还小的官,说是官还有点牵强,其实就是给县太爷打杂的。阮昌整日在衙门,月末领点银两和米,有了银子就去喝花酒,米也不知道带回家。

阿宗是个脑子好的,是块读书的料,他白日里才听见别家孩子背地里骂他没娘,夜深人静又想到赵家奶奶的话,书上的字没有一个看得进去。

阿宗吹了灯,摸黑爬上床去,屋外传来他爹轰轰的呼声,他原本有些困意,现在被吵得睡不了,只好又爬起来读书。

一个披金戴银的女童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村口,被一个男孩儿捡了,正是阿宗。

“你叫什么?”阿宗问她。

“青青。”

阿宗又问了几句,没想到这姑娘是个一问三不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家的孩子,不知道家在哪里,也说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到这儿来。她只说家里有个很大的院子,她在院子里睡觉,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阿宗很小的时候娘就跑了,爹又没有续弦。他常常羡慕别人家有兄弟姐妹。现在眼前有个这么好看的妹妹,问她想不想回家,女童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

正好啊!他拍拍胸脯,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了,没有人敢欺负你!

阿宗牵着女童的手,一路玩闹,女童的眼睛里放着光,她所见皆为新奇。破败的土屋上凌乱的稻草、泥路的不远处从丛间跃出的癞蛤蟆、河边隐隐绰绰摇曳着的蒲草……所有的一切仿佛是别人手中的拨浪鼓晃动发出的声响,清脆有力地扣响女童的心扉。

阿宗,搔了搔头,目光一沉,像是放弃了什么想法,暗自做出了一个决定。他比小姑娘高出许多,他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正是书中君子该做的。这么想着,他挺起胸膛,牵着她来到了衙门前。

女童一见门人这么一副打扮,慌慌张张地挣脱出阿宗牵着她的手奋力跑开。女童的发髻跑得半散,玉簪花一步一晃地攀在上面,流苏飞扬起来,一手一个小玉镯子撞的她的腕骨有些疼,胸前的吉祥锁在兴奋,身上的环佩也兴奋地击响呼应。阿宗即刻追去,捡了一只镶着珍珠的绣鞋,他高喊着:青青等等!青青!妹妹!

终于追到了,只见女童委屈地坐在河埠上,她终于熄了眼睛里的光彩,阿宗觉得她走丢时眼里都没有这样多的阴霾。

“青青。”阿宗唤了一声。

女童撅着嘴不理他。

“妹妹。”阿宗又唤了一声。

女童依旧撅着嘴不回。

阿宗再温柔地喊了一声妹妹,顺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脑袋。

女童的星眸盛满了眼泪,她抓住阿宗的手哽咽着:“哥哥,青青有很多宝贝,青青把它们都给哥哥,求求哥哥不要把青青送到那去好不好?哥哥答应青青好不好?”女童一边哭一边扯她左手的玉镯子,手腕红了却也拿不下来,愈发地心急,扯地愈发用力。

阿宗一懵,接着急着按住她的手:“不不,哥哥不要你的镯子。”

女孩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那青青头上还有漂亮的花。她伸手去摘,见哥哥摇头也说不要。

女童更加委屈,她喃喃道:“青青的鞋子上还有珍珠,哥哥也不要吗?”说着女童后知后觉地发现一只绣鞋不见了,直接哇地哭出声来,想抹眼泪找不到帕子,便胡乱地用袖子抹着。脚上一暖,哥哥帮她穿上了掉落的那只绣鞋。

他们的身后,那间土房子里头,两个老妇人原本在唠家常,此刻不约而同地望向河埠上的两个孩子,露出可怖的贪婪地神色。她们朝着女童步步逼近,一如许久不曾寻到猎物饥饿难耐的雄狮。

阿宗察觉到不对劲,拉起着女孩就跑,跌跌冲冲地拼命往前跑。两个妇人不可思议地一直尾随在后,距离愈发近了,来了!来了!她们要追上了!就差一点

黑巾老妇抓住了阿宗的领子,阿宗紧急关头推了女童一把,女童逃出了魔掌。

哥哥让她跑!跑!跑!

他们谁也没有发现蓝巾老妇消失了。

女童哭着跑,眼泪在风中凝涸,眼眶冰凉。她回头去看,只看到哥哥被击晕了无力地躺在地上。她的心慌得挤在嗓子眼里一样,哭喊不出来。女童还来不及转回头,就撞在了墙上,冲击力使得她眩晕了片刻,一摸额头麻麻的沁出殷红的血来。她不敢停顿,想继续逃又想回头去看看哥哥,迟疑中听到身后传来铁器划过地面的钝钝声响以及:

小姑娘,接着跑呀。

一晃多年,赵家奶奶早已寡居,而邻居阮家还是那个阮家。阮昌依然做着他的小典史,县令倒是换了一位。原来的那位县令死了,死得很是蹊跷,寿宴当晚请了戏班子唱戏,还有花楼的姑娘去弹琴,喝得正起劲,却踩着月光跌下了自家及腰深的塘子,愣是没救上来做了个水鬼。

鬃毛翩飞,一匹高头大马刹住了脚停在衙门前,马上翻下来个人,一身束袖衫,腰间挂了把窄背长刀,鞘和柄都很新,看来这刀多半用来装饰,这人一开口“我爹呢?”声音像是半含着,实在变声期,正是阮宗。

阮宗小时候明明是块读书料,他爹也盼着他将来考取个功名。现在居然成了衙门里的一个小捕快。这也没办法,小时候在邻村玩被砸了脑袋,醒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也不记得,不光不记得,脑子真被砸坏了,读书成了问题,明明认字却怎么也写不出来字。他教书先生捋了把胡子直叹可惜,叫阮昌领回家去。阮宗再也不去上课了,跟着老捕快做个小跟班。

堂内一小青年回道:“阮伯啊,唔……他刚刚领了月钱……”

看小青年支支吾吾的,阮宗立刻明了,转身往花楼去,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小青年见怪不怪了,他知道阿宗就算去了,也只能给他爹难堪,还不如当做不知道。

这时,一个老翁敲响了鸣冤鼓,这一敲不得了,敲出了一桩震撼满城的大案子。

老翁捧着三颗长钉和两卷册子伏在地上瑟瑟发抖,长钉是钉棺材的那种钉子,册子卷着呈在掌心。这老翁衙门里头的人都认得,原是前任县太爷家的管家,主人死后就回家去了。阮宗看着那三根长钉,心上泛起寒光。

“你有何冤情?”县令出来了。

“草民何金福,告发县太爷,哦不,是前县太爷淫乱大罪!勾结村妇强抢、诱拐女童来满足自己的不齿淫欲,那些孩子姿色好的卖入花楼,姿色差些的杀了往山里一扔。县里头的花楼其实是县太爷的产业,花楼靠那些姑娘赚钱,脏钱大部分都进了县太爷的口袋。草民原是前县太爷府里的管事,有花名册和花楼钱款入账的簿子为证!如此罪孽,请青天大人做主!”何金福一口气说完像是逃出一死似的,抖得没那么厉害了,只是头一直不肯抬起。

“前县令三年前就死了,你为何如今才来揭举?!”

那两本册子被小厮呈上去了。何金福手上只剩下三根长钉。

“大人!草民惶恐啊!近日有人找上门来,说是如果我不告发就杀了我,这三根钉子分别是前日、昨日和今日一早草民醒来时床边钉着的,草民实在是……实在是……”

阮宗暗自一惊,三根钉子连日钉在床边,要是第四根钉子摆出来,怕就是何金福的死期了,也难怪这老翁今天来敲鼓。

“谁威胁与你?”县令问道。

“草民不知!那人草民只见过一回,一身乌鸦一样的衣服出现在草民的家中,带着斗篷看不清脸,声音也是压着的,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哇!”何金福显然克制不住了,一张老脸抬起来涕泗横流。“那人说,只要我来告发就不会来杀我。”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花楼姑娘玉茗坐在浴桶旁舀着水,水里红色花瓣散开,听着她念着诗,没有香艳,一片凄凉。

“姑娘,何金福去了衙门。”一个丫鬟进门来伏在玉茗耳边悄声通禀。

“知道了。去楼下叫阮昌来。”

阮昌喝了个稀里糊涂,像是个行走的酒坛子,跌跌跄跄地推门进去嘴里喊着“玉茗”。

一双素手将他按在了椅子上,玉茗转身就坐在了阮昌腿上,一手从桌上拿起一杯酒,另一手扶着阮昌的下巴,将酒倒进了阮昌嘴里,一气呵成。阮昌去搂她,她顺势一躲,从他腿上站了起来。妖娆姿态瞬间全收,站在不远处冷着脸盯着他,双眼里迸发出难以言喻的痛恨和快活。

“阮昌,阮典史,玉茗这样为您醒酒您满意吗?哈哈哈哈。”她咬咬牙笑出声来,像是一辈子都没有这样开心过。

阮昌的胃已经有焦灼感了,他捧腹汗如雨下。刚才他喝下的毒酒令他醉意全消,死到临头哪有醉的道理。“为什么……要……”他口吐白沫,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得像条被下了药的狗。

“为什么?哈哈哈为什么?我怎么来的这里阮典史这么几年就忘干净了?哦,对,被县太爷害的姑娘太多了,数不过来。那两个仆妇抢走了我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将我献给了县太爷。县太爷在后堂把我按在地上,撕开我的衣服羞辱我的时候我怎么记得阮典史也在呢?典史是无意撞见的吧,那您有没有听见我哭着求您救救我呢?这里的姐妹们,典史都熟得很吧。典史明知那狗官的恶性,却熟视无睹,您这样的罪和那狗官相比轻了几分?那样小一个姑娘,像花一样,被撕开,扔在花楼里,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本叫君青青,是你们逼我成了玉茗!”

玉茗开始缓步走出门,唱了起来:“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阮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了,听没听完刚才玉茗的一段话。

 

“阮宗!阮宗!阮典史死了!花楼的玉茗杀的!”

阮宗带人冲到花楼,为时已晚,阮昌的尸身被人抬出来停在大厅里,花楼里的恩客都散了干净,楼外面倒是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看热闹,却没人敢进来。

玉茗背对着大门口安安静静地坐着弹琴唱曲,一看便像四个大字“视死如归”。她杀了人不慌不急不跑路,大大方方地等着衙门来人,曲调一字不差。

阮宗刚站稳,眼见一边是花楼里的老鸨姑娘站成一堆没人敢吭声,一边是白布盖着的尸身。他哭喊一声“爹”扑上去,跪在尸体前。

玉茗不唱了,站起来看他,这一眼像是撞见了鬼神,她双眼圆睁,嘴唇颤了颤跌坐下去,两行清泪滑出来。虽然过去很多年,阮宗眉眼长开了,但确实变化不太大,玉茗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小时候让她快跑,想救她却被仆妇打晕的那个哥哥。他居然……是阮昌的儿子。

造化弄人,说的就是这个吧。

“是你杀的?”阮昌红着眼吼她,“为什么!为什么杀了我爹!”他此刻就像是一头失心疯的怪兽,临近崩溃的边缘。他抽出了腰间的那把窄背长刀,垂着手,仿佛下一刻就要砍上去。

他一点都不认识我了啊,玉茗心想。

“是我杀的,我认罪。请哥……请大人给我半柱香的时间,我想再看一眼我的卧房。”玉茗强撑着站起来,往楼上奔去。

阮宗以为她要跑,追了上去。玉茗的房门锁了,他撞了两下没撞开,倒退两步,朝门猛地一撞,没收住力气,撞在了圆桌上疼得龇牙咧嘴。他满腔愤怒,滚滚如岩浆,正待喷薄而出,意外地见玉茗真的没有逃跑。

她心上插了一把匕首,只剩下手柄露在外面,躺在床上,鲜血淌出,头发散开,满面泪痕,一派凄凉,像极了她唱的曲子。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玉茗最后一句话,糊里糊涂地说了:“哥哥,我叫君青青。”也不知道阮宗听见没有。

玉茗死了。她早就想死了。她死得比她设想好的要落魄一些。

世上再也没有玉茗这一号人,也没有君青青。

遗书她在三年前就写好了,在设计杀了前任县令之前。阮昌是最后一个她要杀的人,所以她不需要遮遮掩掩,直接毒死了他。要是知道阮宗是他儿子,也不知道玉茗会不会动手。

县上来了一拨人,是某个员外派来的,一户一户地敲门询问。

阮家只剩阮宗一个了。他听见敲门声出来应门。

“小哥认不认识一个叫青青的姑娘?君青青。我们家老爷的孩子,十多年前弄丢的。这附近有人叫这个名字吗?”

阮宗道:“君青青?君青青……我这脑子十多年前出过事情,那之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兄台找人的话,我可以去衙门帮你查一查。”

“那太好了。”那人跟着阮宗往县衙去,“我们家老爷原配夫人留下个女娃娃,就是这个青青小姐,夫人死了,老爷娶了个续弦。对哦,瞧我这脑子,听说续弦夫人就是这里人。她是个厉害的女人,不喜青青小姐就派人把她偷偷扔了,这事儿也是最近抖出来的。老爷这些年一直在找青青小姐,最近从夫人手下口中才得知当年似乎是把小姐扔到这儿来了,这就派我们来找了。”

阮宗听着,心想,时间太久远了,他长这么大好像没听过这个名字,怕是当年走到别处去了,八成是找不到了,这个青青小姐真是个命苦的。

翻遍了户籍册也没看见谁家男人娶了个君氏,衙门里的小青年提醒说是还有一本花名册,是前几天一桩案子的证物,说不定里面有。众人抱着复杂的心情翻看,一面希望看到“君青青”三个字,一面又希望没有,毕竟谁都不想好好的姑娘沦落到花楼去。

凝香、玉露、牡丹……玉茗……看到玉茗这个名字,小青年暗自瞥了阮宗一眼,阮宗心里也不是滋味。接着翻下去,翻到底,果真没看见君青青这个名字。

阮宗叹气道:“没办法,这花名册只记了姑娘们的花名,原本的名姓是查不到了。不过,兄台可以去问问花楼的老鸨,见她也是方便,正好在我们衙门押着。”

问及老鸨,老鸨想了想摇了摇头否认:“我们楼里的姑娘本名我倒是都记得,没一个叫青青的,不过玉茗这孩子倒是唯一一个不知道她真名的。她来的时候太小了,噫,算时间倒是对的上。你们要是早来几天,就可以亲口问她了。”

员外家仆不解:“那玉茗姑娘现在何在?”

众人脸色一沉。

“怎么?不方便吗?”员外家仆接着问。

衙门小青年答道:“她前几天死了,遗书里也没说她叫什么。”

阮宗神色难辨。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玉茗的名字传遍了附近,成了众人唏嘘的谈资。谁都知道了,昔日花楼头牌原本是个员外家的小姐,不知怎么轮为娼妓,还杀了个小官,认罪自刎了。这小官的独子原本脑子不好的,居然又可以读书识字了。

没过多久,再没人提起玉茗这个名字。

花谢花飞花满天,满天残花入了泥去,和着美人骨,一块儿无声无息地销了。

据说那个员外休了这个扔了他女儿的夫人,这个恶毒的女人落魄地回乡去了。哦,她叫玉凤。不知道阮宗见到他娘这幅样子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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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灵感来自于梦境,梦见被阴森森的老妇追着跑,后来有了阮宗,又有了阮昌和县太爷以及整个故事。想到了“恋童癖”的罪恶,想到了始乱终弃的下场,想到了因果,想到了悲剧。

听说长篇写得太磨蹭,可以用短篇拯救一下嘿嘿嘿

《来酬旧时酒》第八章


第八章

       “先前一位恩公救了我的命,这是那位恩公留给我的,县主人美心善,还给我好不好?”白娍强忍着怒意,挤出一副小妹妹讨好似的恳求模样,话出口,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恩公?呵,你修了几世的福哪里碰上的皇亲哪?”富阳县主显然不相信她的鬼话,“竖子!给我打!”她将玉佩往自己袖子里一塞,堂而皇之地进了厅堂,任凭丫鬟将一桌人赶走,落了座。

       白娍快绷不住了,在心里啐了一口,右手悄然放在腰侧,她的腰上缠着一把软剑——名剑承影。如果她不出手,没人会知道腰带下面藏着一把剑。富阳县主的蛮仆围上来,各个凶神恶煞。他们平日里被高人一等的人欺侮,如今有机会欺负更弱势的,兴奋得神经都在颤抖。这种人实则是最可怕的,被欺压久了,长时间淫浸在暴虐和屈辱中间,那些黑暗的东西就像长了毛,深深地扎根在心里,一旦寻到豁口,便肆无忌惮地闯出来,将他们最害怕的人的秉性模仿地淋漓尽致。

       白娍不是不学无术,七岁那年被领上山,拜入掌门门下做了关门弟子,缙云山上生活了七年,就算学艺不精也不会连几个蛮仆都对付不了。可是县主是朝廷钦封的,如果这时候去驳她就是陷师门于不义,想到这里放在腰间的手便放了下来。同时身上挨了一脚,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又是几脚横七竖八地踹上来,白娍胸中一痛,吐出一口血来。她决定闷声不吭,将身子蜷缩起来,尽量护住头。

       看热闹的百姓也不是都没良心,有江湖客欲出手相助,却被同伴拦下来,碍于朝廷和江湖的鸿沟,只好缩回去。有个老太太,佝偻着背,已经是耄耋之年了,见不得这样的场面,开始抹眼泪。

       王二这会儿已经认出了白娍,心中一动。他堆起笑脸跑去县主那求情,说了句:“县主大人,草民认得这小姑娘,是清平门的人,挺乖巧的孩子,不会是偷东西的贼。县主大量,就别跟小孩子计较了。”

       “清平门?”

       “县主,这清平门是江湖名门大派。”王二是想暗示她,江湖最好不要沾惹,更别说是江湖的名门,放在朝野就是个名门世家,这小姑娘是个懂事的,忍气吞声不是没本事,而是不想给师门惹事。

       可惜这县主只听懂了前半个意思,不过这也足够了。她抬手,示意停手。

       人渐渐散去,白娍全身酸痛,要是真的乡野小丫头,这会估计早就挨不住昏过去了。她扶着墙强撑着爬起来,小腿骨被踢得红肿,走两步一阵锐痛袭来,额发下瞬间挂下冷汗来。这会日头已经毒辣,她眯了眯眼,反手挡住眼前的一片刺目。玉佩好说歹说是拿不回来了,难道要半夜三更去盗回来么?这对她来说实在是个太重要的东西。

       富阳县主实在仗势欺人,不是个东西,可恨如今束手无策,这笔账,白娍暗自记下来。

       她腿痛得厉害,只好跌坐在地上,靠在墙角喘气,此刻也顾不得整洁与否了,沾了一身的灰和脚印子。

       白娍整个人突然被笼在一个身影中,她仰起头来,看清了来人,心中泛出一波一波的酸楚,酸到喉咙里,酸到鼻腔里,酸到眼睛里,她吸了吸鼻子,终于委屈地掉出眼泪来,哽咽道:“大师兄……”

       也不知道万方怎么找来的,他俯下身来摸了摸她的头,白娍开始不停地抽泣。小时候,她偷跑出去玩耍,被几个小痞子堵在巷子里抢钱袋,弄得狼狈不堪的时候,是她的小兄长带了人找到了她,那个时候也像这般哭,再坚强都止不住抽泣。白娍突然十分想家,想念她的父亲将她抱起来扛在肩上旋转,想念她的母亲对她疾言厉色后软下心来温柔地拥抱,想念她的兄长拉着她去爬围墙,想念和子栖一起念书折腾教书先生……这一刻怎么会那么想家呢?

       大师兄万方轻声道:“告诉大师兄,谁欺负你了?”

       白娍咬了咬唇,再摇摇头,也不说话。

       万方瞅了一眼停在边上的马车,眼神一暗,心中有了数,徒然死死扣紧了青龙剑,剑上的穗子随之一震。这孩子,懂事得令人心疼。他复又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在白娍面前蹲下来,“上来。”

       头一次白娍惹了事万方没有责备,他只是背着他的小师妹慢慢地走回去,尽量挑树荫和廊荫走。白娍难得安静,乖巧地趴在大师兄背上,也不哭了,喃喃道:“大师兄,我没事。”

       “你呀,唉,阿笙都和我说了,衍之和靖松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事,你个小丫头跑出去能帮什么忙呢?临安会临近尾声了,你就安安分分地待在客栈里休息,不许再乱跑了。”万方见白娍闷声,于是将她轻轻颠了一颠,“臭丫头,听见没?”

       “听见了。”白娍嘟囔道,她想了想又说,“王二帮了我,就是阿笙上场那天中午客栈里爱凑热闹的那个。”

       “嗯,知道了,师兄改天替你去谢谢人家。”

       “大师兄,我想回家。”

       万方顿了一下:“再忍忍我们就回家。”

       “好。”

 

       另一处,衍之盯着手中的一张薄纸,呆若木鸡。

       “公子。”宫靖松推搡他才回过神来。

       只见衍之埋下头,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接着他猛然攥紧了手中的纸,纸团被捏碎了,碎屑飘落下去。和碎屑一同落在地上的,还有几滴温热的液体。

       “我一直以为……一直以为……他也死了……”,衍之就像一片坠落的秋叶,压抑着呜咽声簌簌地抖,“他把印给我……叫我去荣山,那么多人为我死了……我以为……”

       宫靖松上一次看见衍之这副模样还是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的那个雪夜,他们误打误撞钻入了荣山脚下的一个山穴,勉强暂时躲掉了追杀,两个少年,沾了半身的血,披了满头满肩的白雪,双手露在外面冻得发紫。山穴外面是肆虐的雪,狂野的风,幽森的林子里混着血腥,还穿梭着一群杀人如麻的恶鬼。山穴里面,一只冬眠的困兽闻见血腥味睁开眼来……

       他们都已经三天三夜地奔逃,精疲力竭,所有的清醒都压在了一根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神经上。

       那只畜生慢慢靠近,在宫靖松的身后悄无声息地伺机而动,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宫靖松感觉颈后被喷到一股湿热的气体,一个哆嗦。

       那年衍之才五岁,本该是最天真烂漫的年龄,却是走到哪里都背着一把昆吾剑。师父下山,救了他们两条命,后来师父说,他到时,昆吾剑就插在那畜生的喉管上,他们两个孩子,弄了一身的伤,昏迷了两天两夜。醒来后,衍之就闷在被子里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一团,师父他老人家都说心疼。

       那年是永煦五十年。

       此前,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