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奏很慢,爱好古风,熊猫,肖战,广播剧……

曾经相逢

词:生光

(文案为同名原创短篇《曾经相逢》)


岑:君子遵道而行,半涂而废,吾弗能已矣。君子……后面是什么来着?(叹气)

荆:父亲母亲可是出门了?呼,婉儿将我斗篷拿上,我们去沣水边走走,那里看烟花最是方便。


岑:江南烟雨朦胧影影绰绰

到底京城恢弘大方落落

东道老父千叮万嘱

万卷诗书万象包罗

静心考试莫负了姆妈阿弥陀佛

谁人舞袖如雪

落英不及半分婀娜

(荆念:公子请坐)

半晌欢谈一生陷落

荆:梦里春华明朗月华婆娑

梦外叨叨遥望朱门深锁

书信寥寥无回

眼前嫁衣如火

我为何要为你这飘渺情思岁月蹉跎

故事来埋

(岑念:等我)

红妆来裹


岑:君子遵道而行,半涂而废,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遁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恭贺榜眼)哈哈哈哈哈


岑:难道世人所说

天命束缚挣脱不过

我阅尽天下纸书

不如灶前阿麽一扇红火

终于不知怪谁阴差阳错

荆:不负终身相托

无人笑我情痴傻多

我一览长安花锦绣

难比那夜沣水无尽烟火

只是再无过客春亭小坐

合:

我哪懂不懂世事难料 难琢 何琢 情多烦多

你不说不知谁人难过 难说 谁说 一笑而过


我哪懂不懂世事难料 难琢 何琢 情多烦多

你不说不知谁人难过 难说 谁说 一笑而过


我哪懂不懂世事难料 难琢 何琢 情多烦多

你不说不知谁人难过 难说 谁说 一笑而过

2

这一日一早,相大夫家的夫人收到了冯府夫人的帖子,受邀往冯府去品品新茶,叙叙旧。 


“许久不见,相夫人还是当年名动京城的模样。”说话的正是冯夫人,她已到中年,有些微微发福。


相夫人莞尔:“说笑。冯夫人才是。”她未施粉黛,然眉目精致,一如少女模样,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致。


寒暄过了。两人各怀心思。冯夫人显然有话要说,相夫人则一点也猜不到多年不联系突然叫她来吃什么茶。


“昨日我家夫君同我说了个故事,十五年前,我家夫君识了一位少年郎,这个故事就是关于这位少年郎。相夫人可愿听上一听?”冯夫人剥了个桔子,细心地除去经络,翘着小指递给身边的孩子。


相夫人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溅出些茶水来,水渍隐在锦袖上消失不见。她用帕子擦了擦柔夷似的手指说:“夫人请。”


“少年姓岑,是位书生,江南东道人士,元和五年来京参加春闱。岑生颇有文气,不同于其他心高气傲的考生,他不爱说话,故鲜少与人攀谈。开试前少年们或相聚酒楼,或相约青楼。呵,是啊,笔墨纸砚哪及京城纸醉金迷有趣。我夫君说人家邀他,他总多番推脱,一来二去便无人理睬。那日他独自坐在窗口出神,夫君过去请教,两人因此结交。


相夫人半垂眼帘,双手隐在衣袖中搅弄着帕子。


“开闱前一日,岑生主动上冯府拜访我夫君,两人说文辩理,上谈国政大事,下谈百姓家俗,临走,岑生才怯生生展了幅小像问我夫君,这是哪家的姑娘。夫君惊诧,这位书呆小友竟不知不觉动了情思,夫君本以为他只爱读书呢。小像很细致,神韵卓然,不用多猜,我夫君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荆家的小小姐。


相夫人悄悄地攥紧了帕子,她仍是不动声色,敛目静听。


“科考很苦,十年寒窗,三日闭试,熬破了头还得狠着心等放榜。看榜也是难事,极考验心性。那天夫君陪岑生喝了一夜酒。岑生不该沾酒气的,夫君说岑生干净得不像这世上之人,他不该沾染酒水这种俗物,但他不但饮了酒,胸中还装着江山丘壑,心中还藏着锦瑟春华。


“他……落榜了。”相夫人终于开口了,不带一丝疑虑的口吻,心中明了的平缓而略带感伤,似乎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是的,他落榜了。岑生从未沾过酒,所以那晚醉得厉害。夫君说岑生说了许多话。他说,”冯夫人清了清嗓子。


“小生初至京城,眼里装不下灯火,耳中入不了笙歌,借居一陋室,日里读书,夜里散步。第三夜,在沣水边遇了一女子,出尘如仙,美艳动人。她在亭边起舞,连翩络绎,乍续乍绝,裾似飞鸾,袖如回雪。小生惊扰了她,她却不生气,落落大方地请小生亭中小坐。


“后来呢?”相夫人含着些许涩意。她又为自己斟了盏茶,却搁置在桌上,看那茶叶沉浮,并不饮。


“他回了江南,决心再苦读三年。三年间,夫君常与他有信函来往,那时我还未嫁入冯府。但我知晓,岑生拜托夫君为那位荆姑娘递过书信,一共是十六封,夫君替他转递了十六次。而那位荆姑娘只还了前三封,均是在岑生回乡后的前三月内。昨日听夫君说起,我还道那荆小姐好狠心,倘若无心该一封也不回,既然回一封两封三封,何不长久,苦惹岑生伤情。” 


相夫人不敢置信,接着痛苦地闭上了眼,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纳出来,仿佛跨过了一个鸿沟:“约莫是因为她只收到了前三封,其余的均被长辈拦了,她一点也未知晓呢。”


冯夫人听后一顿,也满是讶意,继续道:“三年后,岑生再入京来参加春闱,正逢我嫁到冯家,哦,对,夫人出阁嫁与那相大夫也是那会儿,那时京中热闹啊。”


那年,岑生几乎是数着日子写文章,江南杨柳青时便辞了老父,心中揣着过了冬还未来得及熄的炭盆是的赶路,到京城时竟然比春闱开闱提早了整整一个月,柳絮飞满城。


 他还没落脚便去了冯府拜访好友冯公子,见府中窗格上的大红双喜字,又见冯公子春风满面,连忙恭贺新禧。两人即出了门往酒楼去。三年未见,相谈甚欢,然而岑生只字未提那荆姑娘,冯公子心想他应该放下了罢。


冯公子走后,岑生正好歇在楼里,忽闻外头敲敲打打,锣鼓喧天,喜庆的唢呐声将附近的人全招揽去了。岑生不是好热闹的,也没特意去瞧,客房里窗牖大开,正好队伍行过,他半个身子靠着窗沿顺势一望,十里红妆铺了半条街,那大红色的轿子由八人抬着,稳稳当当的。


小二端着茶水进来:“哟,先生您也在瞧那。这家小姐可是我们京城的大美人,长公主夸过什么‘颜如玉’,那才学就更别提了,连国子监祭酒都说比监生还出彩,嫁的是相大夫,据说还是皇上赐婚的,这相大夫真是有福气。”


岑生轻笑:“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但他对那相府新娇娘的颜如玉没有兴趣,再风华绝代也不及他钟意之人半分。他心中有些蠢蠢欲动的苗子,这场盛大的迎亲显然勾起了他深埋多年的抱负,十数载苦读,只等高中,一来光宗耀祖,二来他便去向荆家提亲。


“夫君先前夸岑生‘心中有丘壑,眉目做山河’,我从未有幸见识,引为憾事。夫君从不轻易夸赞,但岑生能得我夫君如此评说,岑生想必不凡。后来,春闱放榜,你猜岑生第几名?”


“第三,榜眼。”相夫人的茶凉了。


“当天,岑生急急地往荆府去了,却是连门都未入。你可知为何?”


相夫人咬着下唇,忽的松开,留下细细的齿痕,她眼角淌下泪来,只摇头不说话。


冯夫人聪慧,不去过问相夫人,继续说着:“因为,荆府门童告诉岑生,小小姐月前已嫁人了。夫君说他赶到时,岑生正失魂落魄地转过院角,扶着墙就吐了口血出来。”


见相夫人又要饮茶,冯夫人制止了:“有孕在身,新茶品两口尝尝味道,不要多喝,何况茶凉了。”


“娘,相夫人肚子里头是弟弟还是妹妹?”冯家小公子歪着头指着相夫人隆起的小腹问道。


冯夫人转头望着孩子:“你希望是弟弟还是妹妹?”


“妹妹!妹妹会和相夫人一样好看!能喊我哥哥!我会保护她不让人欺负她!”


相夫人拭了泪,强颜弯了弯唇角,温柔地轻抚冯小公子的脑袋。“冯夫人,我身子不适,先行一步,多谢夫人款待,改日请回。”


“岑生回了江南,做了两年节度使,便上书乞骸骨。年二十五啊,尚未婚配却糊涂地说出乞骸骨那样的话!圣上并未允。”冯夫人提高了嗓子。


相夫人扶着肚子刚起身,却挪不动脚。她背着冯夫人,静静地立着等她说完。


“夫君昨日说,江南东道传来消息。岑生……死了。治水患殚精竭虑,被水患过后的一场瘟疫取了性命。他侄儿为他整理身后事,发现他最要紧的书稿里夹了一首小令。荆妹妹不打算听一听么?”


相夫人哽咽着:“不必了。”她匆匆出门去,落下一块帕子,皱巴巴的,上头点点殷红,像三月沣水边的点点桃花。


冯夫人自言自语地说着:“当年夫君与你那么熟稔,要不是以为你凉薄怎会断了这么多年的联系?岑生要不是以为我夫君背信弃义阻隔你二人通信娶了你,又怎会强断了与我夫君的袍泽之谊?”


相夫人出了冯府,府前停着相家的车马,相大夫满目温情地来接她回家。


她最终也不愿去看那首小令了,也罢,看了也无用,平添伤悲而已。


素袖轻敛,瑞脑重添,冷光入户梦浅。

笔墨纸砚,相顾无言,寂寞泪珠休剪。

这是他糊里糊涂地幻想的,她会不会偶然思念他时的模样。


(完)


————————————

翻出以前写的短篇,还有一首词,特意为了这篇写的,有点难受。

第十四章

豫都,长安。


万人空巷,太庙的外围水泄不通。百姓们的熙攘嘈杂声在一声绵长威仪的礼乐声下逐渐平息。太庙的高台上摆着形形色色的礼器,彰显着皇家祭祀的庄重。

一道人影沿着太庙中轴线缓步而上,来人身着墨黑的礼服,宽大的袖袍一步一动,使得其上四爪金蟒活灵活现。


礼衣本层层叠叠十分厚重臃肿,却叫他穿得自生贵气。镶玉金冠将黑发束起,头发一丝不苟。那双浅色的眼眸平视着前方,眼里微微透着理所应当的笃定和敢于担起重任的勇气。


红绸两侧百官皆向着他一丝不苟地俯首行揖礼,直到他踏着漫长的红绸来到那台阶之下才恢复直立。他们注视着那个如松般笔挺的背影,心中各自唏嘘。


礼部尚书姜丰年立在那里,心里头尤其不是滋味。


豫国皇帝坐在九十九级台阶之上,等待着他的孩子拾级而上。


怕只有他身边站着的须发灰白的魏公公心里明白,这位鬓发雪白,容颜衰颓,却微弯嘴角的帝王,冕旒之下是喜形于色的心潮澎湃了。


红绸一路通往台阶之上,如太庙传承的这个民族千百年的脉搏,一如国家的生命之线——百姓所见,连接着大地与天空,承托着的太庙正殿如此至高无上。


然而鲜红入眼,苏熠言半隐在袖下的双手微微用力成拳,他看见的不只权势的至高无上,更是带着殷红血色的牺牲二字。他如今站在这里,脚下踩着哪里止父皇和百姓的期望,更多的是那些为护他周全逝之的人的性命。并且远远不止这些。等到将来那一日,这红绸只会更加长,长得无尽无涯融了晚霞去,长得接连着国家的脊梁,而这些路他都必须走下去。


在百官的注视之下,苏熠言迈上褐黄的台阶,一层两层三层,抬步落步一起一落之后已是六十六级。


苏熠言止步,随即礼乐戛然而止,司礼官扯着嗓子喊“拜——”,他按着礼数朝各方各位参拜磕头,起身后至一侧敬香祭酒。后攀至高台,向皇帝行三跪九叩之礼。皇帝的眼隐在冕旒之后,望着与她三分肖像,七分神似的儿子,万千酸涩。


当苏熠言端着太子印玺,面向王公朝臣百姓之时,四海皆伏,万民参拜,祝声齐天,一颗心骤然沸腾。


他虽然表面肃穆威仪,但胸口愈发炽热。他脚下踩着的是一国土地,面前跪着的黑压压的一片是他的子民,远方逶迤起伏连绵不绝的是他豫国的锦绣山河。他苏熠言单单凭着一身帝王的热血,何德何能站在太庙之上,何时何地要将这些一一挑起。


睿亲王伏在台阶下,跪于王公之首,自始至终都看不出异状。


天空仍是如此清远,飘着丝丝缕缕祥云,有云雀越过太庙,朝南飞去。


母后,孩儿如此,您可看见了?


一年后。


靖安。


缙云山仍旧像一位安睡的美人,静卧在缥缈的云雾里,韵致十足。而清平门却一反在外低调的格局,修得格外气派,从山麓远远地就能望见。


青石阶打磨得四四方方,层层叠叠堆上去,半隐半露蜿蜒在山上,直到半山开始开阔起来。那里有个半山亭,过了半山亭再往上,两边便有了阑干,阑干上雕刻着鸾鸟纹样,细致又不失大气。 



相传,鸾鸟见,而天下太平。


“怎么比平日更爱发怔了?”


“嗯?阿笙,你怎么过来了?”白娍坐在树下的石桌上,听见声响才发现是陆茗笙来了。


才一年,陆茗笙个子窜得很快,骨架也宽了不少。


陆茗笙蹭了蹭鼻子:“来找祈斐。”


“他跟大师兄一早就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哦。白小娍你懒得水都不烧?”陆茗笙应了一声,在一旁凳子上坐下来,想喝水,拿了茶杯怎么也没倒出来。


白娍突然叫了一声师兄,喊得陆茗笙一头雾水。


“我刚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棵石榴树。那年浮月从缙云山下的行宫宫墙外头捡了个熟透了的石榴,剥了籽拉着我们一起种下的,那么多籽,只活了一颗。七年了,怎么还不开花呢?”


陆茗笙顺势去看边上的树:“今年会开花的。”


“阿笙去过那个行宫吗?”


“没有。”


“里面住了谁你可晓得?”


“听说是个王女,不记得是哪个王的。当年王女来行宫排场很大,我们师兄弟几个都跑去看了。”


“靖安只有一个王爷。”她想了想又问,“那你可看见了那位王女是个什么样子?”


“王女坐在马车里,随侍有好些人,在行宫门口停都未停,直接进去了。不过,还真见过一次。”


白娍一惊:“啊?什么时候?”


“有一回中秋,那天你生病没出门,我跟祈斐两个人跑出去溜达,发现在缙云山的侯峰亭可以望见行宫的摘星台。侯峰亭荒了好些年了,几乎没路过去,边上就是山崖,怕是快塌了,师门不让去的,我们连大师兄都没告诉。”


白娍记起来了,是有一年中秋,她父母亲带着哥哥原本说来缙云看她,她只好称病在屋里休息,兴致盎然地回到行宫,没和师门一起过节。结果那天宫里突然宣召,一个家人也没能来。


“摘星台?你怎知它叫摘星台?”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猜的。”陆茗笙又补了一句,“你不觉得叫这个名字挺好的?”


白娍朝他一声哼笑:“是挺好的。”


又问他:“你看见王女站在高台上?”


“嗯,应该是的,她一个人倚着阑干赏月,其他人都远远地站着。这样的,应该就是那个王女了吧。我们隔得太远,看不清楚的。”


白娍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她双手往桌上一撑,叫了他一声:“阿笙。”


“嗯?”


“今年真的会开花吗?”


“什么?”


“石榴树。”


“会的。”


“是吗?”白娍说这句的话时候声音很轻,一面不愿意再想,一面连说给自己听的勇气也拿不出来。


“嗯?”陆茗笙没有听清楚,白娍的话已经消失在晚风里,干干净净。


白娍有些哽咽。她今日心情格外复杂,有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她肺腑里面横冲直撞翻江倒海,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家里给她传了信,现在就放在她屋里的砚台旁边。


直到祈斐和万方回来,她甚至都提不起兴致问一问他们去哪里野了。


“哟,阿笙在这儿啊。”万方看上去心情特别好,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充满玩味地来回扫视陆茗笙和白娍,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蛛丝马迹。


“大师兄。”陆茗笙干咳了两声,朝万方拱了拱手,“咦?祈斐你脖子怎么了?”


这回换万方咳了咳。


祈斐仿若未闻去白娍坐的桌上也拿了茶壶倒水:“白娍你怎么这么懒,连壶水都没烧?”


噗嗤——陆茗笙笑场。


白娍剜了他一眼。


等陆茗笙出了院子,白娍才想起来阿笙是来找祈斐师兄的来着。他现在……没事了?


关河日记删光了。

第一次尝试写日记体,发现太难了,起码现在的水平还不行,所以选择放弃。

发现很多画面和内容,特别是他人的表态,很难很难在第一人称的视角展现出来,所以文章就很难写得饱满,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一个场景怎么都写不满。

我要写“我”经历的事情,“我”的视角,只有我的所见所闻,就算可以写“我”眼中别人的神态表情,也只能局限在“我”当时被安排的程度上。

日记里面,我已经尽可能避免对话了,但没有人物对话,小说都不像小说。

我这个辣鸡实在不会在一个小窗口里创造一个世界。

希望你看到这条的时候,已经可以写一篇新的日记了。可能叫王河李河七彩棒棒糖河。

2018.11.21 辣鸡生光

“卖姊求荣学无术,南蛮荒地田舍奴。揎拳攞袖无人问,金车投怀做王仆。”


一首鄙视之意显露无疑的短诗,两个扎着短鬏的孩童吟唱着奔过,被一个路过的姑娘一把拽住。姑娘约莫才十二三岁的模样,长得水灵的很,此刻勉强挤出笑容,故作温柔声问道:“小童,你方才唱的是什么歌?”


被抓住的孩子实诚地答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歌,是昨日我们在戏班子外面听一个大哥哥唱的。”


戏班子?


“告诉姐姐,哪里的戏班子?”

“城东的云山街上,在一个挂着旗子的铺子,对面有一个戏台子。”

“小童,你可知道那人为什么唱这歌?”

“有个蛮子冲撞了那个大哥哥,大哥哥叫人打他的时候唱的。”


姑娘听了这话,从心底泛出一股不舒服来,顺带还隐隐夹杂着些火气,声音不由地生硬起来:“什么样的大哥哥?”


小童被她吓了一跳,另一个孩童接话道:“那个大哥哥天天去听戏,每次去身后都跟了好多人。”,说着指了指唇角,“这儿有一颗痣。”说完抓着那个被吓到的朋友撒腿就跑。


“喂!不许再唱了!”她提高了嗓门喊道。


那姑娘转过身,怒不可遏地往城东去。

 


宫靖松问完了路回来,看见苏熠言朝着一个方向出神,正是那姑娘消失的方向。


“奇怪,白娍那丫头一眨眼又跑哪儿去了?”一旁的糕点铺里走出来一位少年嘀咕道。只见他身量与苏熠言差不多,模样十分俊秀,手里拎着两包糕点,腰间的佩剑分外抢眼,差点误以为是个书生。

该是哪个习武的青年才俊吧。


“她往城东去了。”苏熠言不知怎么的,回了一句。


此言一出,引来了那少年的目光,他朝他们拱了拱手:“在下陆茗笙,不知阁下说的是否是在下的师妹,约莫这么高,穿了身红衣裳。”陆茗笙比划着。


苏熠言心中一动:“正是。姑娘往云山街的戏台子去了,似乎……有些不愉快。”


苏熠言已经说得很委婉了,陆茗笙一听不好,白娍个事儿精又要惹事儿,当即谢过就匆匆往云山街赶去。


苏熠言给了宫靖松一个眼神,宫靖松会意,两人跟上,引得陆茗笙回看过来。


苏熠言解释地一笑:“同路。”


缙云清平门,受整个江湖尊崇,偌大的缙云,除了有一个占地广阔的皇家御院之外,就数清平门声名首屈一指。在缙云,出现的武林中人,十有八九是清平门之人。说不定……

 


可惜晚了一步。他们赶到时,场面有些难看。


“你敢打我!我爹是丁……”话没说完,那书生便被个头刚到他胸膛的小姑娘一脚踹翻在地。

“我管你谁家的!”白娍处在暴怒之中,也不知道他们之前的口舌之争到底有多么激烈……


周围人看得瞠目结舌,就连那书生的小厮都愣了,有老伯想拦又不敢拦的,一会上前两步准备拉架,一会缩回去空劝着“姑娘别打啦别打啦”,也有幸灾乐祸偷偷叫好的,看来这书生没少招人嫌,更多的是吃惊,毕竟一个小姑娘把一个大小伙子打得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实在是……戏台上都不敢这么演的。


陆茗笙心中叫苦不迭,这下好了,第一次领了师父交代的差事,顺道带她出来溜达溜达,结果这小祖宗偏偏给他来这么一出。


“白娍!”陆茗笙第一次吼了她。


白娍一愣,回望他,仍旧怒气冲冲,眼神却十分认真:“阿笙,你别管。”

陆茗笙从没见过白娍这副模样,一时间一声“住手”怎么也没说出口。


苏熠言和宫靖松站在一旁抱剑看好戏,看看这小姑娘究竟被点了什么无名孽火。


白娍下一脚已经蓄势待发,终于被陆茗笙拉住了。


“他可有欺辱你?”陆茗笙拉着她问。

“他……没有”,白娍欲言又止,不知道碍于什么,生生讲一口怒气咽了回去,轻叹一声,双手攥得死紧,“但他有辱我国邦交!”

陆茗笙又问了一遍:“他可有欺辱你?”

“师兄这是要训斥我吗?”白娍微微扬起头,直截了当地盯着他的眼睛,生硬地问他。

陆茗笙哑然,心中五味杂陈。

 

“这姑娘倒是有些意思。”

宫靖松一听,当即笑了:“公子可要拐回去?”

苏熠言看傻子似的剜了他一眼。

“那您别盯着人家看呀。不过公子好眼光,这小妹妹长得真真标志嘶——”

苏熠言十分幼稚地……肘了他……

 

“咳咳……原来姓白呀,跟那南蛮白乌鸦一个姓,该不会是个小蛮子吧哈哈哈——”


白娍不想顾陆茗笙的阻拦了,正要再动手,一抬眼,发现陆茗笙整张脸比那夜间深潭还要黑上三分。


陆茗笙按住了白娍,示意稍安勿躁,随即甩给书生一张臭脸:“你再骂她一句试试。”


那书生方欲开口,陆茗笙眉头一皱,下一霎那,本该在陆茗笙腰间的寒霜剑已然插在了那书生的两腿中间,若有若无的寒气伴随着周围人的抽气声从剑身散开。那书生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只剩嘴巴不尴不尬地张在那里。


下一瞬只听“啊——杀人啦——”


白娍的眼瞪得比那书生的还大。

“阿……笙。”


“丁少爷?我劝你圣贤书还是莫要再读了,凌辱斯文。还有……”陆茗笙猛然一脚揣在那书生的小腿上。

“啊——”

“这条腿,我替令尊给你打折了。”


那姓丁的书生痛得豆大的汗挂下来,帽子也不知落到哪里去了,头发失心疯一般散落着,灰头土脸地滚在地上,双手捂着小腿骨动也不敢动,你了半天都没你出什么。


小厮急得扑上去:“少爷!您腿断啦!”

少爷今日恰巧只带了他一个出来,这么回去,老爷一定扒他一层皮。这么想着,小厮腿都软了。


那丁书生一听,直接昏了过去。


陆茗笙避开来,从腰间取了锭银子,丢给小厮,叫他带他们家少爷去医馆看看。陆茗笙接着又朝四围拱手“师妹不懂事,打扰大家兴致了。”他走回白娍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走。白娍不情不愿地轻哼一声。


苏熠言跟上,宫靖松也不多问,也跟上去。


陆茗笙注意到了便停下来:“两位兄台可有话要说?”


“敢问二位可是清平门中人?”苏熠言问道。

 


“公子,公子。”苏熠言被宫靖松推搡着醒过来,脑子分外混乱,忍不住去揉太阳穴。


宫靖松伸手去探他的额,果然有些烧,看来昨夜公子的伤碰了水到底是不好。


苏熠言拍掉了宫靖松的手:“老妈子吗?”


他的肩伤不轻,过了一晚,更是肿胀得难受,此刻一扯,更是牵痛了神经。

苏熠言抬头间,只见十几位身穿软甲的骑兵整齐划一地半跪在面前。


“乾天骑护驾来迟,望殿下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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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短诗是我这个垃圾写手原创的,然后我来恬不知耻地来解释一遍:“卖姊求荣学无术,南蛮荒地田舍奴”是骂南国国君,把姐姐嫁到了靖安做梁庄王妃求和,虽然国君一个,但不学无术,不如田舍奴(田舍奴,古有骂人之意);后两句“揎拳攞袖无人问,金车投怀做王仆”是嘲讽南国长公主粗鄙,嫁不出去,所以才带了一车金银财宝嫁到靖安来给梁庄王。

还有,猜一下白娍是不是南国人?hhh

第十二章

得得马蹄声溅得道上尘土飞扬,墨黑斗篷在呼啸的风中狂舞,衣袂翩飞,马鞭如电。马上之人五官端正,眉间紧肃,相貌平平,却目若朗星。就如他昨夜停宿客栈的掌柜见了他,心里直道这双眼睛配这副面容委实可惜。


磅礴的垂影山脉横在两国之间,如卧龙,如睡狮,盘亘于苍穹之下。越过垂影即是豫国的玉龙关,那里有着等待着的乾天骑。乾天骑不知道他们所等之人此刻正驰骋在这浩然山岳之外,而迎接他的从来都不只有他们乾天骑。


以雄山为屏障,以两国的边关为国门,苍苍垂影人踪难觅。


沟壑间的小道上,衍之的乌龙宝马隐隐有些不安,此马极有灵性,到一处浅滩边,是再也不肯往前。衍之干脆下马。他从容地往水边走去,右手已然搭在了腰间的昆吾剑上。平静的水面映着十几个黑衣鬼魅飞掠而来,人手一把利剑齐齐对向那位弯着腰的男子。


衍之讽刺地轻扬嘴角,修长的手指半探入水中,原本黑衣人手中的长剑几乎离他仅剩两尺,瞬间由近及远的两批黑衣者猛然摔向地面。衍之嫌恶地用不知从哪儿来的一块布片擦了擦昆吾剑身,刷的一声宝剑入鞘。他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如出一辙的锐剑,心中一阵恶寒,之后便像一条弱水呈在眼前,什么都沉了下去,只余下垂影山脉千万年如一的无尽沉寂。


远些的几个黑衣人瞬间毙命,没了声响,脸上表情还停留在刺杀时的那一秒,皆是眉心一个可怖的血窟窿,还在往外汩汩溢着鲜艳的温热液体。


那几个近处的则是喉间一条细窄血缝,颈动脉裂了,血喷涌而出,喉管也裂了,他们徒劳地双手死死捂住喉咙,惊恐万分地粗重喘息,窒息感如同豺狼虎豹扑面而来,真真切切地感受着生命从身体的飞速流逝。手上,身上,地上,全是黏腻热乎的血。


水边皆是小巧而圆润的卵石,或橙黄,或素白,好些半露半没浸润在浅浅的小溪流里,纷纷晕染上血色,竟诡异得有些妖艳。


衍之一跃而起,行至马前,伸出不染一丝血迹的手抚了抚乌龙的鬃毛。乌龙似是接到了命令一般,窜入林间,隐身匿迹而去。他的来路上,一男子带着几个人策马而来。


“公子没事吧,属下来迟。”男子看见一地狼藉,担心道。

“靖松,其余人呢?”衍之见只有几人赶到,问向男子。

“被缠住了。”宫靖松抬头与苏熠言对视,目光确定无疑继续道:“看清楚了,又是艮山骑。”

“呵,这么一批人马悄无声息地跨过国界几次三番下杀手,皇叔可真是有本事。”除了苦涩和嘲讽,衍之已经不知该对他那皇叔怀着怎样的感情了。


那赶来的几人正是雷震骑兵。


“公子,我们走吧。您的马呢?”

“还不是走的时候。”衍之警惕地盯着一个方向,很明显,他们要来了。

 


多半是这山太过寂寞,有了十几条生命在之后的岁月里长久陪伴还嫌不够。


说话时间,又一波黑衣刺客从林中飞出,刺向衍之后背空门,此次来者数量翻倍,皆以面巾蒙面。宫靖松并几名雷震骑士越过衍之迎上来者,金属的碰撞之声参差而尖锐。衍之的昆吾剑再次出鞘,与刺客缠斗在一处。明显这次的袭者武功路数较前一批更狠辣难缠,虽衍之和宫靖松功力高深莫测,奈何只有雷震骑来的区区几人,人人皆一对多地打斗,应接不暇。数十个回合下来,两方不相上下。刺杀者愈加多,雷震骑有些力不从心,渐渐落了下势。


千钧一发之时,其余的雷震骑士们匆匆赶到,铺天盖地的打杀声使他们即刻提起剑加入阵列。


“看来,我这条命还有点价值。”衍之自嘲道。

宫靖松一听无奈道:“这时候了,还开玩笑。”

“躲开!”衍之猛地推开宫靖松,迎上了宫靖松身后的铁剑。


蝉声不解意,嗞然忽兴起。 


噗嗤!

一柄长剑从衍之左肩锁骨下冒出头来,复又利落地抽回去,冷铁生疼生疼地磨过骨头,他手中的昆吾都抖了一抖。之后所有的痛都淹没在刀枪剑影中。

一身黑衣,红了半边。


“公子,使不得。”宫靖松就怕衍之再动用封天之境,经上次一事后,经脉受损,封天之境若是在近期重启,后果不堪设想。他相信这么一说衍之心中有数,不会乱来的。

 


苏熠言,艮山骑吃不下你,那再加兑泽骑呢?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皇帝这回把你拎到明面上来,有本事别回国。你不是喜欢靖安么,那就把命留在靖安吧。


睿亲王府世子苏灼,慢条斯理地剥着莲子,把苦涩的莲心取出来,将两瓣莲子递给身边的虹姬,顺手宠溺地掐了她一把腰,虹姬就着他的手吞了莲子,顺势舔了舔指尖,嬉笑地钻入他的怀中。

 

 

浅滩边已一片死寂,乌云遮月,不见一地残红,迟迟散不去的浓郁腥味衬得四围静得愈发可怖。


乌龙亮黑的鬃毛使得它身上的血迹不那么触目惊心。雨滴砸下来,闷闷沉沉的,不多久地上也湿透了,马蹄踏在上面,溅得腿上点点泥浆。宫靖松和几名手下的坐骑跟着乌龙,悉悉索索地行进着。


祸不单行,树林挡不住风雨了,老天发了狂,雨水瓢泼而下,好在树林挡住了一部分,剩下的也不是柔和的,卷着风毫不留情地扑上这小队人马。


方才的激烈如荼,完全不亚于一次小交锋。本来衍之带在身边的雷震骑人数也不多,如今更是棋逢对手。

 


当他们寻到一处山洞休憩时,早已全身湿透。雨水冲淋之后,衍之血染整条臂膀,仍旧面不改色,几个雷震骑亲卫皆是暗自钦佩。


众人在洞中拾了些干的树枝落叶生起了火,脱下外衫只剩一件中衣烘烤,纷纷检查起伤势来。


别别叭叭的声响搅动着长长的火舌,山洞添了不少生气。


衍之已然换了一副面孔,先前的易容沾了雨水,他索性洗了个干净,露出原本的面貌来。他瞳色浅淡,一双眼眸像极了豫国已故的皇后,鼻梁高挺,潇洒俊逸,颜面如玉,眉间自生威严。


他是苏熠言啊 ,踏着一地的尸骨,从鬼门关一次次逃出来的苏熠言。


磨砺十二载,满心向长安。


豫国太子,苏熠言。


此刻苏熠言靠着石壁垂眼望着火堆,浓密的睫毛疲惫地覆着扭动的红焰。他的双唇失了血色,看着更加单薄。

 


十二年前有坊间传言,豫国小皇子早慧,三岁能将五经背诵如流,五岁时所作《褐石卷芳轴》得当世丹青大家余疆的称赞。


曾经的这么一个人物,如今理当养尊处优地坐在皇宫里接受侍奉,而今却是在异国他乡的边境躲雨生火。


他湿漉漉的长发早已不成发髻,披散在背上,也无干布擦拭。雨水从额上挂下,顺着脸的轮廓,脖颈的线条,淌进交领。他从衣摆撕了片角,挤干了,去擦拭伤口。伤口浸了水,泡得白肿,外翻着,触目惊心。


“一剑贯穿。”宫靖松去帮他擦肩后的伤口,自责道:“对不起,是属下大意了。”

“与你无关。”苏熠言扶额,似乎有些晕眩。


他倚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轻易睡了过去,竟是这几日最舒服的一次觉。梦中没有他的父皇母后,也没有他的师父,更没有前一刻抱着他叫言儿后一刻要杀他的叔父。


他所梦所想,居然是刚入缙云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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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夜幕降临,已经快出临安府的范围了,临安多山,附近没有人家,一行人只好找了块空旷些的平地将就一晚。


衍之已经醒转,一身黑衫湿了又干,再加上夜间山风凉,只好服软烤起了火。


火光噼噼啪啪,热烈地跳动着,火舌舔舐着黑夜,就像黑夜是它的孩子,又像是贪婪的蛇见到了猎物吐着信子。它垂涎最鲜活的东西,比如新鲜的空气、新鲜的时间、新鲜的……性命。


有人要他的命,本没事要,那人就把别的十条命、二十条命,一条一条地拎起来,呼一口热气,再扔进火里,熊熊大火,把天际都舔白,皮囊和灵魂都能烧个一干二净。


灼痛感……有多痛呢?


衍之不自觉地想去触摸,那种……滚烫的感觉,像是在搅动无垠夜色,寻觅和捕捉住稍纵即逝的快感。


突然,他的手腕被抓住了,他猛然回头,白娍正在一脸复杂地盯着他。不知道火有多烫,倒是知道了手腕上被她握住的地方灼灼然。


她在对面坐下来,也不说话,透着火光看着他。


衍之真的长得很一般,甚至是那种让人看三眼都记不住的模样,除了眼睛。他的眼睛出卖了他的气质,像是别人寄存在他那里的,白娍总觉得不真实,仿佛下一次见面这双眼睛就会长在另一张脸上。那是很纯粹的瞳色,淡淡的,恰似一湾湖水,装着一整个天空。看一眼,就有第二眼,第三眼也就跟着来了……


衍之忽然笑了:“白娍是不是有话想说?”


“你……到底是谁呢?”白娍托腮。


听到这个问题,他并没有多惊讶,依旧笑得很温柔:“那么,你是谁呢?”


白娍没意识到会被反问,一下子竟说不上话来:“我……”


“我一直是衍之,白娍,我不会骗你的。”


白娍突然觉得,夏天果然还是不用生火堆比较好,热得她耳朵都像是沾到了火光。


“唔,我是问,你,除了衍之,还是谁?”


“想听故事吗?”


“嗯?”


衍之自顾说起来,“有一个孩子,家在长安,那是豫国最繁华的地方。家里很富足,族人很多,孩子在万千宠爱中长大。父亲对他的一切都很严苛,每一次见面都要考校课业,孩子很敬爱他。母亲是外族人,鲜少与人说话,男孩知道别人总是躲着她,她活得不开心。母亲全心全意地爱着孩子,每次与他说到她的家乡就停不下来。家里还有一些女人,是他父亲的妾室,也算和睦。最宠他的是他的叔父,叔父常常留宿孩子,满足他的几乎所有要求。叔父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丹青,每有佳作流出,必然广受长安文人追捧。叔父教他习字,教他画丹青,教他包容,教他大义,教他怎样为人刚正,教他怎样高情远致。”


衍之从未一口气说过这样多话,白娍觉得,衍之说这个故事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泡在温泉里,眼睛里仿佛蒙了一层轻柔的梦。


她听得出来,这应该是他自己的经历——他很珍视的一段生活。


“没了?”

“嗯,没了。”

“我还以为你要说一个很冗长很冗长的故事呢。”

“故事在这里结束就够了。”


白娍拿着棍子戳了戳火堆,挑起许许多多的星火,像是故事残留的温情。


“我母亲也是外族人,我却从来没想过她的难处,是我不懂事。”

“你还小。”衍之朝她安慰似的笑笑。

“我不小了,很快就及笄了。”白娍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轻声犟了一句,落在火堆里再无踪影。

及笄之后就得嫁人了。她不敢说。


衍之和宫靖松如今被人追杀,定是招惹了什么。两个公子哥,荣山十年,缙云山两年,流落在外,与他们相识两年这才第一次听他们提起往事,该是受了多大的罪过。


 “这个世上,有很多的事解不得,很多的残酷必须面对,但是白娍,再多的污秽都掩盖不去世间的美好,认识你们,就是这样的美好。”


她突然站起来,蹲到衍之面前来,安慰似的微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果然,手还是很凉。


衍之被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垂眸一想,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抚了抚她的头。


白娍是个聪明姑娘,也是他接触过的最纯净的姑娘,她的内心很敏感,所有欢恨都纯粹得像一潭清水。曾经,他自己也是这样吧,所有的苦难都有人默默地替他扛了,前赴后继。


“去去就来。”

她去了趟马车,很快地小跑折回来,拿出个水囊来递给衍之。衍之接过,饮了,竟然是酒,呛了一大口。


她的笑声犹如一阵夏夜温凉的风。


衍之心里舒畅了不少,干脆又抿了两口。


酒是好酒,味道醇厚,又微微带了些清甜,酒味从舌尖蔓延至喉间,温温热热恰到好处。再辣一分就让人想到长安夏季聒噪的蝉声,再淡一分让人想到荣山顶的清寒,而此刻的感受则像是漫不经心地拂了一遍缙云山上的郁郁葱茏。


“怎么样,这酒叫枕湖,比你以前请我尝的酴桑酒如何?”白娍有些得意。这酒可是在临安城中最出名的酒肆花重金求得的,废了她好大的功夫,被阿笙发现了都没给他尝一口。


“怎么,你想与我斗酒?还是来答谢之前的酴桑?名字但是甚过酴桑一筹,滋味还是不及,换酴桑可不能够。”他换了一副神情,又回到了那个与她说笑的衍之。


“还不够?这酒味道极好,足够与酴桑比肩了!”


“我说不够便是不够。”他哼笑一声,似乎在等她有什么反应,兴致勃勃。


“那……我们靖安王都羿都,有一种酒,小时候和我兄长在家中偷偷尝过,比那酴桑酒还要芬芳!可惜不知道名字。往后若是有机会,我一定请你尝尝。”


“羿都,是什么样子的?”


“羿都是我的家,虽然我不曾见过长安,但我想它一定是不输长安半分的!汝宫很大,占了半个城,宫城外面是大大小小的市坊,西市上日日都极热闹,意圆坊的首饰千金难求,玲珑阁每月都会搜罗奇珍异宝展出,临水的画舫连成一片,一到年节还能上最大的一艘去玩耍,小桥流水万家灯火,还有还有,这个季节,雁归湖的芙蓉花开遍,堤上的赏花人络绎不绝,比西湖还美上三分……”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家乡,不一而足,脸上是最真挚的自豪与思乡,他就这样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抿上一小口酒,添上一根柴。


这个夏夜,最是令人开怀。


下弦月高挂,满天星河斑斓,流光倾泄,竹影婆娑,虫鸣不断,离完美约莫只缺一阙歌了。


白娍安静下来,她坐在衍之身边,衍之静静看着月亮,白娍悄悄看着衍之,月光落在他们发上,肩上,衣裳上,足尖上。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白娍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瞬间被自己羞得面红耳赤,好在有黑夜与火光的掩护,瞧不出来。

她像是一个小贼,偷偷摸摸地藏起了什么,好等闲暇时拿出来自我欣赏一番。



衍之起身走了,想到酒囊还在自己手里,脚步顿了顿:“接着!”,他把酒囊抛还给她,“谢谢你今晚的枕湖,好好保重。”


白娍总觉得哪里奇怪,她一个人继续坐在远处出神。


衍之走了两步,正好注意到不远处注视着白娍的陆茗笙,后者发现了衍之的目光,便与他打了声招呼点了点头。


陆茗笙似乎……有些沉郁。


陆茗笙不很喜欢衍之的一双眼睛,看着干干净净的,总觉得藏了太多的迷雾,轻而易举地将人骗了去。他本欲去寻白娍,却不知不觉地在这里站了半晌,现在也不过去了,默默地回了马车。


天空既白,白娍醒来,衍之和宫靖松早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次,她格外安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没有焦虑地等待,也没有冲动地去寻。唯一触动的是,她在洗脸时,河水倒映出影子,眉眼愈见长开,清丽脱俗,已经快是个大姑娘了啊。


是啊,真的要及笄了。


她在一块大些的石头上盘腿坐下,撑着脑袋看着师兄弟们收拾,若有所思地发了一会呆,接着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脸,回去了马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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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范成大《车遥遥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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